-
第三章 宋初三体
掌握:白体、西昆体、晚唐体的主要诗人及其派别特征
俞文豹《吹剑三录》:
近世诗人攻晚唐体,语句轻清而意趣深远,则谓之作家诗,饾饤故事,语涩而旨近,则谓之秀才诗。
杜甫后,韩孟承其奇崛,元白大其通侻tuo2,秾丽为温李所宗,爽健由杜牧发扬。唯轻清细微一路未获充分发展,而轻清细微又适可以纠以前数者过险、过丽、过俗之弊。
《诗人玉屑》引《室史》:
唐末诗小巧无风骚气。
陆游《南唐书•剻憋传》:
江南承晚唐纤丽之弊。
轻小易弱,易落饾饤,唐季五代大量诗格著作的出现,表现了他们的创新本身又包含着向平弱碎屑转化的危机,后人称唐末诗格卑,虽非笃论,却亦有因。郑谷的部分诗作也确有此弊。宋王禹偁之倡白体、九僧之宗贾姚、杨刘之有西昆,实是以中晚唐间三种格局较唐末诗为大的诗体,来纠正唐末流弊的第一尝试。梅欧苏黄复起,已是第二次努力了;故四人对白体、贾姚、西昆时有褒贬,而绝非然对立的。诗史中每有相反相成的复杂情况,简单地以后者否定前者恐未必妥当。
——赵昌平《从郑谷及其周围诗人看唐末五代至宋初诗风动向》
一、 “白体”—徐铉、李昉、王禹偁
钱锺书《宋诗选注》:
王禹偁(九五四~一○○一)字元之,钜野人,有《小畜集》。北宋初年的诗歌大多是轻佻浮华,缺乏人民性,王禹偁极力要挽回这种风气。他提倡杜甫和白居易的诗,在北宋三位师法白居易的名诗人里──其他两人是苏轼和张耒──他是最早的,也是受影响最深的。他对杜甫的评论也很值得注意。以前推崇杜甫的人都说他能够“集大成”,综合了过去作家的各种长处,例如元稹《故工部员外郎社君墓系铭》说:“小大之有所总萃”,“尽得古今之体势”;王禹偁注重杜甫“推陈出新”这一点,在《日长简仲咸》那首诗里,用了在当时算得很创辟的语言来歌颂杜甫开辟了诗的领域:“子美集开诗世界”。
王禹偁•村 行
马穿山径菊初黄,信马悠悠野兴长。万壑有声含晚籁,数峰无语立斜阳。棠梨叶落胭脂色,荞麦花开白雪香。何事吟余忽惆怅,村桥原树似吾乡。
二、西昆体—杨亿、刘筠、钱惟演
《六一诗话》:杨大年与钱、刘数公唱和,自《西崑集》出,时人爭效之,诗体一变。而先生老輩患其多用故事,至于語僻难晓,殊不知自是学者之弊。如子仪《新蟬》云:“风来玉宇乌先转,露下金茎鶴未知。”虽用故事,何害为佳句也。又如“峭帆橫渡官桥柳,疊鼓惊飞海岸鸥。”其不用故事,又豈不佳乎?盖其雄文博学,笔力有余,故无施而不可,非如前世号诗人者,区区于风云草木之类,为许洞所困者也。
《西昆酬唱集》《四库提要》:其诗宗法唐李商隐,词取妍华而不乏兴象,效之者渐失本真,惟工组织;……要其取材博赡,练词精整,非学有根柢,亦不能镕铸变化,自名一家,固亦未可轻诋。
西昆后学——晏殊
钱锺书《宋诗选注》:
据说他爱读韦应物诗,赞它“全没些儿脂腻气”。但是从他现存的作品看来,他主要还是受了李商隐的影响。也许因为他反对“脂腻”,所以他跟当时师法李商隐的西昆体作者以及宋庠、宋祁、胡宿等人不同,比较活泼轻快,不像他们那样浓得化不开,窒塞闷气。他也有时把古典成语割裂简省得牵强不通,例如“赋得秋雨”的“楚梦先知薤叶凉”把楚怀王梦见巫山神女那件事缩成“楚梦”两个字,比李商隐“圣女祠”的“肠回楚国梦”更加生硬,不过还不至于像胡宿把老子讲过“如登春台”那件事缩成“老台”。这种修词是唐人类书“初学记”滋长的习气,而更是摹仿李商隐的流弊。文艺里的摹仿总把所摹仿的作家的短处缺点也学来,就像传说里的那个女人裁裤子:她把旧裤子拿来做榜样,看见旧裤子扯破了一块,忙也照式照样在新裤子上剪个窟窿。
晏殊•无题
油壁香车不再逢,峡云无迹任西东。梨花院落溶溶月,柳絮池塘淡淡风。几日寂寥伤酒后,一番萧瑟禁烟中。鱼书欲寄何由达,水远山长处处同。
三、晚唐体—九僧
《六一诗话》:國朝浮图,以诗名于世者九人,故时有集号《九僧诗》,今不复传矣。余少時闻人多称之。其一曰惠崇,余八人者,忘其名字也。余亦略记其诗,有云:“馬放降来地,鵰盤战后云。”又云:“春生桂岭外,人在海门西。”其佳句多类此。其集已亡,今人多不知有所谓九僧者矣,是可叹也!当时有进士许洞者,善为词章,俊逸之士也。因会诸诗僧分题,出一紙,约曰:不得犯此一字。其字乃山、水、风、云、竹、石、花、草、雪、霜、星、月、禽、鸟之类,于是诸僧皆阁笔。洞咸平三年进士及第,時无名子嘲曰“张康混裹馬,许洞闹裝妻”者是也。 -
第二章 宋代文学概观
了解:宋代文学概观
一、版图与系年
(一)太祖(一六)专力对南方求统一,于北方取守势
(二)太宗(二二)吴越来降。平北汉。两次亲征契丹,均失败。西夏建国。
(三)真宗(二五)西夏陷灵州。契丹掠淄齐。澶渊之盟。封禅。此后宋辽一百二十年不交兵。
(四)仁宗(四一)西夏边患日盛。陕西用兵。富弼使辽,再修合约。庆历变政。
(五)英宗(四)
(六)神宗(一八)王安石相,行新法。
(七)哲宗(一五)即位甫十龄,太皇太后高氏临朝。司马光为相,元祐废新法。哲宗亲政,绍述,复新法。改元绍圣。
(八)徽宗(二五)排绍圣,复元祐。改元建中靖国。蔡京用事,复行新法,改元崇宁。立元祐党籍。
(九)钦宗(一)靖康之难,二帝蒙尘。
北宋凡九主,一百六十七年而亡。
(一)高宗(三六)绍兴议和。金亮南侵。
(二)孝宗(二七)张浚符离之败。乾道议和。
(三)光宗(五)
(四)宁宗(三0)韩佗胄。蒙古成吉思汗始立。
(五)理宗(四0)史弥远。贾似道。十年金亡。
(六)度宗(一0)元伯颜入杭州。
(七)恭帝(一)
(八)端宗(二)
(九)帝昺(二)
南宋凡九主,一百五十三年。
——钱穆《国史大纲》
宋朝大部分时间是安定的生活
二、政治经济文化
1.酒杯里有文学 杯酒释兵权
2.优待士大夫 优待官员
3.王安石变思想与朱熹新经义的关系
4.经济发达,市民文化兴盛。
5.科举又宽又松,官府且复且繁
三、思想
“理”字可说代表宋代文化的精神面貌。宋代是一个自觉反省,以知性为主导的时代,“理”在宋人世界观的重要性就如朱熹(《朱子语类》)所讲:
形而上者指理而言,形而下者指事物而言,事事物物皆有其理;事物可见而理难知,即事即物,便要见此理。
四、各体文学
1.诗
严羽《沧浪诗话》:
近代诸公,乃作奇特解会,遂以文字为诗,以才学为诗,以议论为诗。夫岂不工?终非古人之诗也。盖于一唱三叹之音,有所歉焉。且其作多务使事,不问兴致,用字必有来历,押韵必有出处,读之反复终篇,不知着到何在。其末流甚者,叫噪怒张,殊乖忠厚之风,殆以骂詈为诗。诗而至此,可谓一厄也。
国初之诗尚沿袭唐人:王黄州学白乐天,杨文公、刘中山学李商隐,盛文肃学韦苏州,欧阳公学韩退之古诗,梅圣俞学唐人平淡处,至东坡、山谷始自出己意以为诗,唐人之风变矣。山谷用工尤为深刻,其后法席盛行海内,称为江西宗派。近世赵紫芝、翁灵舒辈,独喜贾岛、姚合之诗,稍稍复就清苦之风,江湖诗人多效其体,一时自谓之唐宗。
唐代安史之乱以后的诗歌,注重反映社会现实,题材风格趋向通俗化;从杜甫到韩愈渐开以文为诗、以议论为诗之风。这些倾向到宋诗中得到发展,最终形成与“唐音”大异其趣的“宋调”。
2.词
刘扬忠《唐宋词流派史》
北宋前期:雅(晏殊、欧阳修)—俗(柳永)
中后期:东坡体、清真体(周邦彦)、俳谐体(王齐叟等)
两宋之交:豪杰词派(张孝祥、张元干)易安体(李清照)
南宋前期:稼轩体(辛弃疾、陈亮、刘过)
中后期:清空骚雅的姜张词派
清真派苗裔(史达祖、周密)
南宋末年:梦窗体(吴文英)
江西词人(刘辰翁、蒋捷、汪元亮)
词兴起于民间、依附于音乐的新诗体,中唐之后转入文人手中,历晚唐五代趋于成熟,到宋代高度繁荣,达于巅峰,以至于被持“代有偏胜”的文学史官的学者誉为宋代的代表文学。
3.文
欧阳修、王安石、曾巩、三苏等,把道统与文统更紧密地结合起来,使宋代古文成了具有较强政治功能又切于实用的文体。
4.讲唱文学、戏曲和话本小说
萌芽于中唐的戏弄、说话等通俗文艺在宋代有了迅速的发展,逐渐形成了以话本小说和诸宫调、宋杂剧、南戏等样式为代表的通俗叙事文学,并成为元明清小说、戏曲的滥觞。 -
第二节 南唐君主词
掌握:南唐君臣姓名、词风
记忆:《虞美人》(春花秋月何时了)
五代半个世纪的动荡,朝代频繁更迭,使传统道德沦丧。这样的社会现实,使一些苟全性命于乱世的士大夫乃至僧徒隐士,期盼能以诗教来维系社会伦理道德,于是“教化说”再度盛行,成为整个唐末五代文学批评中颇引人注目的现象。然而,现实社会伦理道德已丧失殆尽,诗教说、明道说只能是一纸空言。因此,传统的儒家诗教思想至唐末五代只剩下“一种讲究比兴寄托的思维定势”,并被庸俗化为“由物象求政教意义的读诗方法”。(参见《中国古代文学通论•隋唐五代卷》)
1.李焘《续资治通鉴长编》卷十九:太平兴国三年二月,新建三馆成,六库书籍正副本八万卷入藏。建隆初,三馆所藏书仅一万二千余卷。及平诸国,尽收其图籍,惟蜀、江南最多,凡得蜀书一万三千卷。江南书二万余卷。
2. 冯延巳
南唐词感伤主调的奠基者和新词境的开拓者
冯公乐府,思深词丽,韵逸调新,真净奇飘逸之才。(陈世修)
延巳为人,专蔽固嫉,而其言忠爱缠绵,此其君所以深信而不疑也。(张思言)
公俯仰身世,所怀万端。缪悠其辞,若显若晦。揆之六义,比兴为多。(冯昫)
正中词,虽不失五代风格,而堂庑特大,开北宋一代风气,与中后二主,皆在《花间》范围之外。(王国维)
正中韵,极沉郁之致,顿挫之妙。(陈廷焯)
冯延巳的词,第一能表现浓厚的情感,第二能有扩大的境界,第三善造清新的语句。
我们看《蝶恋花》
谁道闲情抛弃久。每到春来,惆怅还依旧。日日花前常病酒。不辞镜里朱颜瘦。
河畔青芜堤上柳。为问新愁,何事年年有。独立小桥风满袖。平林新月人归后。
3. 南唐二主
李璟
《山花子》
菡萏香销翠叶残,西风愁起绿波间。还与韶光共憔悴,不堪看。
细雨梦回鸡塞远,小楼吹彻玉笙寒。多少泪珠何限恨,倚阑干。
李煜
文化修养、艺术修养特高
工书:有《书述》一篇,自谓得卫夫人及钟、王拨镫法。
善画:《梦溪笔谈》卷二:“后主善画,尤工翎毛。”“墨竹清爽不凡。”“所画林木飞鸟,远过常流,高出意外。”
知音律:徐铉为李煜墓志,“洞晓音律,精别雅郑”。
精鉴赏:雅尚图书,藏书十万余卷。内府书画至多。
《虞美人》
春花秋月何时了,往事知多少。小楼昨夜又东风,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。
雕阑玉砌应犹在,只是朱颜改。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。
《相见欢》
无言独上西楼,月如钩。寂寞梧桐,深院锁清秋。
剪不断,理还乱,是离愁。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。
《乌夜啼》
林花谢了春红,太匆匆,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。
胭脂泪,相留醉,几时重? 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。
4.小结
温庭筠韦庄词风格体貌最根本的差异是
温词多为应歌而作,多为代言体,故多客观叙写女性香艳形象和愁苦相思,而基本上没有作者个人情志之抒写;
韦词虽有应歌之迹象,却颇重作者个人情志之表现,多以“自言”而少“代言”,故率真明朗,艺术个性更鲜明。
《花间》范式
男子而作闺音——角色化抒情
词为艳科——女性题材,情调婉约
词与调合——按曲填词。欧阳炯序:因集近来诗客曲子词五百首
温庭筠为唐代词人中专力为词之第一人,且能以精美之名物与喻托之传统相结合,使词中境界于歌筵酒席之艳歌以外别具一种精美幽微之致,使人产生可以深求之想,为词之演进之第一阶段。韦庄以清简劲直之笔,为主观抒情之作,遂使词之写作不仅为传唱之歌曲,且更进而具有抒情诗之性质,为词之演进之第二阶段。冯延巳词虽亦为主观抒情之作,然不写感情之事件而表现感情之境界,使词之体式能有更多蕴含,此为词之演进之第三阶段。以上三位词人,虽风格成就各有不同,然而自外表现之,则其所写似仍局限于闺阁园亭之景、相思怨别之情。独李煜之词,能以沉雄奔放之笔,写故国哀感之情,为词之发展史中之一大突破,其成就与地位皆有值得重视者。故王国维曾云:“词之李后主而眼界始大,感慨遂深,遂变伶公之词为士大夫之词。” -
第一章 唐五代词
掌握:《花间集》与花间词派
第一节 词的起源
朱熹《语类•论诗篇》
古乐府只是诗。中间却添许多泛声,后来怕失了泛声,逐一添个实字,遂成长短句,今曲子便是。
胡仔《苕溪渔隐丛话》
唐初歌词,多是五七言诗,初无长短句。自中叶以后,至五代,渐变成长短句。及本朝则尽为此体。今所有者,止《瑞鹧鸪》、《小秦王》,并七言绝句而已。
《全唐诗附录》
唐人乐府,原用律绝等诗,杂和声歌之。其并和声作实字,长短其句,以就曲牌者,为填词。天宝开元肇其端,元和太和衍其流。大中咸通以后,迄于南唐二蜀,尤家工户习,以尽其变。
由此我们知道词成立的时期,是唐末和五代。唐代的词人,根据《花间集》等,有李白、韦应物、王建、白居易、温庭筠、韩偓、皇甫松等。而曾昭岷、曹济平、刘尊明、王兆鹏编《全唐五代词》收录的作者更多,他们是根据这样一个定义:
词是指为配合隋唐燕乐曲调的歌唱、以“依调填词”的方式创作出来的、以长短句的句式为主要形体特征的歌词或音乐文学形式。
一、 燕乐
吴熊和《唐宋词通论》认为:
隋唐燕乐的兴起开辟的新的音乐时代,也开始了词曲孕育的创造期。词乐以燕乐为基础。宋齐梁陈亦世有新声,但其音乐性质概属清商乐。
日见繁富与新声竞作的燕乐乐曲,为词的生产提供了充足的乐曲条件。
长短句的曲子词逐渐发展起来,最后取代唐声诗,成为一种与古、近体诗并行的新诗体。
二、两条道路
1.文人词
下面先看一下李白所作的《忆秦娥》、《菩萨蛮》。
平林漠漠烟如织,寒山一带伤心碧。暝色入高楼,有人楼上愁。
玉阶空伫立,宿鸟归飞急。何处是归程,长亭更短亭。(菩萨蛮)
这两首最早见于北宋释文莹的《湘山野录》,亦见于《全唐诗》。究竟作者是不是李白,不要紧,关键这首词很美,值得花一番工夫仔细体味。
其他像张志和的《渔父》:
西塞山前白鹭飞。桃花流水鳜鱼肥。青蒻笠、绿蓑衣。斜风细雨不须归。
白居易的《忆江南》:
江南好,风景旧曾谙。日出江花红胜火,春来江水绿如蓝。能不忆江南。
江南忆,最忆是杭州:山寺月中寻桂子,郡亭枕上看潮头。何日更重游。
江南忆,其次是吴宫:吴酒一杯春竹叶,吴娃双舞醉芙蓉。早晚复相逢。
刘禹锡《忆江南》:
和乐天春词,依《忆江南》曲拍为句
春去也,多谢洛城人。弱柳从风疑举袂mei4,丛兰浥yi1露似沾巾。独坐亦含嚬pin2。
这大概可以算作一个标志,标志着文人有意为词。
如果说张志和、白居易和刘禹锡的词可以从文学角度看的话,王建、韦应物和戴叔伦的《调笑令》只是游戏:
团扇,团扇,美人病来遮面。玉颜憔悴三年,谁复商量管弦。弦管,弦管,春草昭阳路断。胡蝶,胡蝶,飞上金花枝叶。君前对舞春风,百叶桃花树红。红树,红树,燕语莺啼日暮。
罗袖,罗袖,暗舞春风依旧。遥看歌舞玉楼,好日新妆坐愁。愁坐,愁坐,一世虚生虚过。杨柳,杨柳,日暮白沙渡口。船头江水茫茫,商人少妇断肠。肠断,肠断,鹧鸪夜飞失伴。
(以上王建)
胡马,胡马,远放燕支山下。咆沙咆雪独嘶,东望西望路迷。迷路,迷路,边草无穷日暮。
河汉,河汉,晓挂秋城漫漫。愁人起望相思,江南塞北别离。离别,离别,河汉虽同路绝。
(以上韦应物)
边草,边草,边草尽来兵老。出南山北雪晴,千里万里月明。明月,明月,胡笳一声愁绝。
(以上戴叔伦)
以上均见于郭茂倩《乐府诗集》卷八十二近代曲辞四。为什么说这些只是游戏,因为这些作品是行酒令。当然从读者接受的角度,你完全可以不管这个酒令的背景,当作一首首好词来看。
温庭筠
清张惠言《词选》:
自唐之词人,李白为首,其后韦应物、王建、韩翃、白居易、刘禹锡、皇甫松、司空图、韩偓,并有述造。而温庭筠最高,其言深美闳约。(*闳(宏hong2)约——蕴蓄宏富,文辞精约。)
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:
张皋文(张惠言)谓:“飞卿之词,深美闳约。”余谓:此四字唯冯正中足以当之。刘融齐(刘熙载)谓:“飞卿精妙绝人。”差近之耳。
刘熙载《艺概》卷四《词曲概》:
温飞卿词精妙绝人,然类不出乎绮怨。
宋黄升《花庵词选》:
温飞卿词极流丽,宜为花间集之冠。
由此我们知道,第一,温庭筠在唐人词中最高;第二其特点是深美闳约,精妙绝人;第三,类不出绮怨。
我们看温庭筠的词:
小山重叠金明灭,鬓云欲度香腮雪?懒起画蛾眉,弄妆梳洗迟?
照花前后镜,花面交相映?新帖绣罗襦,双双金鹧鸪?(《菩萨蛮》)
我们可以讲出很多东西,但有一点要注意的是作者未必这么想。再举一首,体会一下什么叫“流利”:
玉炉香,红蜡泪,偏照画堂秋思。眉翠薄,鬓云残,夜长衾枕寒。
梧桐树,三更雨,不道离情正苦。一叶叶,一声声,空阶滴到明。
韦庄
王国维《人间词话》
“画屏金鹧鸪”,飞卿语也,其词品似之。“弦上黄莺语”,端己语也,其词品亦似之。正中词品,若欲于其词句中求之,则“和泪试严妆”,殆近之欤。
况周颐《唐五代词人考略》:
韦庄词尤能运密入疏,寓浓于淡,花间群贤,殆鲜其匹。
胡适《白话中国文学史》:
庄词长于描写,技术朴素,多用白话,一扫温庭筠一派纤丽浮文习气,在词史上可谓一开山大师。
周济《介存斋论词杂著》
端己词,清艳绝伦,初日芙蓉春月柳,使人想见风度。(“初日芙蓉”,清新可爱,“春日之柳”,婀娜多姿。这自然是指韦词的那种疏朗秀美、长于抒情的总体风格。)
下面通过韦庄的词作看看如何清艳绝伦:
《女冠子》
四月十七,正是去年今日。别君时,忍泪佯低面,含羞半敛眉。
不知魂已断,空有梦相随。除却天边月,没人知。
《菩萨蛮》
红楼别夜堪惆怅,香灯半卷流苏帐。残月出门时,美人和泪辞。
琵琶金翠羽,弦上黄莺语。劝我早归家,绿窗人似花。
人人尽说江南好,游人只合江南老。 春水碧于天,画船听雨眠。
垆边人似月,皓腕凝双雪。未老莫还乡,还乡须断肠。
如今却忆江南乐,当时年少春衫薄。骑马倚斜桥,满楼红柚招。
翠屏金屈曲,醉入花丛宿。此度见花枝,白头誓不归。
劝君今夜须沉醉, 樽前莫话明朝事。 珍重主人心, 酒深情亦深。
须愁春漏短,莫诉金杯满。遇酒且呵呵,人生能几何。
洛阳城里春光好,洛阳才子他乡老。柳暗魏王堤,此时心转迷。
桃花春水渌,水上鸳鸯浴。凝恨对残晖,忆君君不知。
《花间集》
后蜀赵崇祚选录温庭筠、皇甫松、韦庄到和凝、孙光宪、李珣共十八家词,计500首,结为《花间集》,所选的内容都是“绮筵公子、绣幌佳人,递叶叶之花笺,文抽丽锦,举纤纤之玉指,拍案香檀。不无清绝之辞,用助娇娆之态”。所选词家一大部分是西蜀人,其共同特点是用华丽的词藻和婉约的构思集中描写女性的美貌、服饰以及她们的离愁别恨,从而形成了一个花间词派。
就其风格体貌和审美倾向而言,有以下几点
专写小令
都以爱情相思、离愁别恨为主要描写对象
都倾向于追求和表现阴柔之美,词风大多以清切婉丽为尚
视词为艳科,为娱乐性的样式
2.民间词
一般来说,词起源于民间。但在敦煌卷子中的词曲出现之前,研究者很少见到。或者说敦煌卷子恰好弥补这个理论的缺陷。其中最重要的钞卷是《云谣集杂曲子》。敦煌词的辑本,有王重民的《敦煌曲子词集》,饶宗颐的《敦煌曲》,任二北的《敦煌歌辞总集》等。
我们看一首《菩萨蛮》:
枕前发尽千般愿,要休且待青山烂。水面上秤锤浮,直待黄河彻底枯。
白日参辰现,北斗回南面。休即未能休,且待三更见日头。
类似《上邪》,感情真切,亦有谐谑成分。
词起源于民间,其实这源于文学源于民间的大背景。或者说民间与文人这条文学发展的平行线,究竟会不会相交,这是一个源于民间的假设。
还有一个问题是这些东西在当时是否发生了很大影响?这也未可知。办法只有一个拿这些敦煌曲子词在唐五代文人集子中比照。 -
七月
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。一之日觱发,二之日栗烈。无衣无褐,何以卒岁?
三之日于耜,四之日举趾。同我妇子,馌彼南亩。田畯至喜。
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。春日载阳,有鸣仓庚。女执懿筐,遵彼微行,爰求柔
桑。春日迟迟,采蘩祁祁。女心伤悲,殆及公子同归。
七月流火,八月萑苇。蚕月条桑,取彼斧斨。以伐远扬,猗彼女桑。七月鸣
鵙,八月载绩。载玄载黄,我朱孔阳,为公子裳。
四月秀葽,五月鸣蜩。八月其获,十月陨萚。一之日于貉,取彼狐狸,为公
子裘。二之日其同,载缵武功。言私其豵,献<豕幵>于公。
五月斯螽动股,六月莎鸡振羽。七月在野,八月在宇,九月在户,十月蟋蟀,
入我床下。穹窒熏鼠,塞向墐户。嗟我妇子,曰为改岁,入此室处。
六月食郁及薁,七月亨葵及菽。八月剥枣,十月获稻。为此春酒,以介眉寿。
七月食瓜,八月断壶,九月叔苴,采荼薪樗。食我农夫。
九月筑场圃,十月纳禾稼。黍稷重穋,禾麻菽麦。嗟我农夫,我稼既同,
上入执宫功。昼尔于茅,宵尔索綯,亟其乘屋,其始播百谷。
二之日凿冰冲冲,三之日纳于凌阴。四之日其蚤,献羔祭韭。九月肃霜,十
月涤场。朋酒斯飨,曰杀羔羊,跻彼公堂。称彼兕觥:万寿无疆!伐檀
坎坎伐檀兮,置之河之干兮。河水清且涟猗。不稼不穑,胡取禾三百廛兮?
不狩不猎,胡瞻尔庭有县貆兮?彼君子兮,不素餐兮!
坎坎伐辐兮,置之河之侧兮。河水清且直猗。不稼不穑,胡取禾三百亿兮?
不狩不猎,胡瞻尔庭有县特兮?彼君子兮,不素食兮!
坎坎伐轮兮,置之河之漘兮。河水清且沦猗。不稼不穑,胡取禾三百囷兮?
不狩不猎,胡瞻尔庭有县鹑兮?彼君子兮,不素飧兮!硕鼠
硕鼠硕鼠,无食我黍!三岁贯女,莫我肯顾。逝将去女,适彼乐土。乐土乐
土,爰得我所。
硕鼠硕鼠,无食我麦!三岁贯女,莫我肯德。逝将去女,适彼乐国。乐国乐
国,爰得我直。
硕鼠硕鼠,无食我苗!三岁贯女,莫我肯劳。逝将去女,适彼乐郊。乐郊乐
郊,谁之永号?东山
我徂东山,慆々不归。我来自东,零雨其濛。我东曰归,我心西悲。制彼
裳衣,勿士行枚。蜎々者蠋,烝在桑野。敦彼独宿,亦在车下。
我徂东山,慆々不归。我来自东,零雨其濛。果臝之实,亦施于宇。伊威
在室,蟏蛸在户。町畽鹿场,熠耀宵行。不可畏也,伊可怀也。
我徂东山,慆々不归。我来自东,零雨其濛。鹳鸣于垤,妇叹于室。洒扫
穹窒,我征聿至。有敦瓜苦,烝在栗薪。自我不见,于今三年。
我徂东山,慆々不归。我来自东,零雨其濛。仓庚于飞,熠耀其羽。之子
于归,皇驳其马。亲结其缡,九十其仪。其新孔嘉,其旧如之何?芣苢
采采芣苢,薄言采之。采采芣苢,薄言有之。
采采芣苢,薄言掇之。采采芣苢,薄言捋之。
采采芣苢,薄言袺之。采采芣苢,薄言襭之。静女
静女其姝,俟我于城隅。爱而不见,搔首踟蹰。
静女其娈,贻我彤管。彤管有炜,说怿女美。
自牧归荑,洵美且异。匪女之为美,美人之贻。溱洧
溱与洧,方涣涣兮。士与女,方秉蕳兮。女曰观乎?士曰既且。且往观
乎?洧之外,洵訏且乐。维士与女,伊其相谑,赠之以勺药。
溱与洧,浏其清矣。士与女,殷其盈矣。女曰观乎?士曰既且。且往观乎?
洧之外,洵訏且乐。维士与女,伊其将谑,赠之以勺药。无衣
岂曰无衣?与子同袍。王于兴师,修我戈矛。与子同仇!
岂曰无衣?与子同泽。王于兴师,修我矛戟。与子偕作!
岂曰无衣?与子同裳。王于兴师,修我甲兵。与子偕行!











